“嗯……”

像是在思考什麽，電話那端反應慢了一拍，隨後才慢慢傳來了一個懶洋洋的單音。

但哪怕是這種短暫沈默的等待，對於萩原研二來說，一秒的時間仿佛都已被拉得無限長，就像是無數螞蟻啃噬著心口，無法忍耐。

“小陣平，不想知道…待會兒打算做些什麽嗎？”

或許是對自家戀人極為熟悉，在連一秒都不願等待的情況下，萩原忍不住再次開口，或許是本能的反應，他很清楚什麽樣的話語能夠引起對方的興趣，暗中慫恿。

哪怕望不見對方此刻的神態，看不到對方此刻的動作。

但依舊能無師自通般地能夠精準窺探對方心裏的每一個想法。

可惜……

無法親手引導。

萩原靜靜聽著話筒對面的動靜，垂下眼眸，掩去眸中劃過的那道暗光。

然後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行吧。”

好奇心終究是戰勝了此刻的倦意。

在對面戀人應聲後，電話那端便傳來了悉悉索索起身的聲音。

起身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沙發…手機換到另一邊…指尖蹭到了衣物……

棉質拖鞋踩在地毯上的輕微腳步聲，緊接一道不易察覺的“哢嗒”，應該是右側浴室的燈光開關，隨即一道清晰的水流聲倏然在耳邊響起……

是把手機放在了盥洗臺上？

在洗手嗎？

萩原研二舔了舔唇瓣，剛從悶熱浴室中走出後的本能口渴在此刻被無限放大，他將手上的毛巾蓋在腦袋上，站起身走向客廳，耳邊仔細聆聽著從話筒對面傳來的聲音，同時在腦海中不斷構造出可能出現的景象。

褲扣解開，衣物落地，還有隔了一些距離卻依舊能聽到的略沈呼吸聲。

暈暈沈沈的模樣…果然晚上被灌酒了嗎？

杯中接水，牙刷與牙齒摩擦的聲音……

萩原也給自己倒了杯冷水，掌心所感到的冰涼暫且壓下了內心的躁動。

一飲而盡。

雖然緩解了幹渴，喉嚨卻又染上了些許癢意。

而隨即響起的雨灑聲幾乎遮去了能聽到的其他動靜，淅淅瀝瀝的水聲延綿不斷地灑落在地面與旁側玻璃上，又仿佛隔了層磨砂般，雖然帶著些許模糊，其中卻依舊夾雜著不甚清晰的動靜，若隱若現，卻如貓爪一般輕撓心弦，反而更容易惹人遐想。

浮想聯翩。

朦朧不清的聲音，被霧氣所覆蓋的玻璃，還有隱藏之後的身影。

是已經被他好好蓋章、刻上印記的身軀。

萩原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不斷落在黑色卷發的水、騰升彌漫的霧氣、從白皙肌膚上滑落的水珠……

從頸部到腰間…再往下……

熱氣籠罩下醉酒後的神態……

……

萩原研二猛地止住自己不斷發散的想象，有些狼狽地再次默默灌了一口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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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陣平關上開關，沖刷身體的水流緩緩止住，高溫濕氣的環境下，腦袋倒是有些昏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他擡手取下一旁掛在欄桿上的毛巾，伸出的手臂上似乎隱隱還能看到幾個未曾消去的紅印，但本人絲毫不在意，像是習慣了一般，只是簡單隨意擦拭身上殘留的水珠。

隨即撈過一旁的單薄睡衣穿上，賓館房間內的空調足夠暖和，哪怕是從此刻充滿熱氣的浴室裏出去，也不會感到絲毫冷意。

只是——

松田瞄了一眼放在盥洗臺上的手機，屏幕上依舊顯示著“通話中”，雖然電話的另一端是一片安靜，但他也清楚，某人肯定仔仔細細地聽完了剛剛的每一個過程。

嘖。

仿佛能看到一只乖巧端坐嘴角上揚的幼馴染。

不懷好意，眼裏卻寫滿了無辜的那種。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又不是沒有一起洗過……

果然是出差一時不習慣的緣故？

松田邊思索邊拿起手機放在耳邊，推開浴室門走了出去，喊了一聲對面的名字。

“萩。”

對面鴉雀無聲。

“…萩原？”

松田坐在床邊拿著毛巾擦了擦頭發，有些遲疑地再喊了一聲，浴室外的清爽空氣倒是讓大腦清醒了一些。

萩這是…睡著了？

“小陣平。”

伴隨著略微低啞的回應，是將被子往上拉後又翻了個身的悉索聲。

松田的動作頓了頓：“吵醒你了？”

“沒有，”另一邊輕咳了一聲，恢覆了往常的嗓音，“小陣平酒醒了嗎？”

“應該吧？”松田擦頭發的手重新動了起來，“所以剛剛在做什麽？”

“在想小陣平。”

“想我什麽？”

“小陣平洗澡的樣子。”

松田輕笑一聲，懶洋洋地向後躺在床上，隨手將毛巾扔到一旁，翻了個身，嘴裏繼續問道。

“你想說什麽，萩？”

“想看…小陣平可愛又誘人的樣子……”

電話那端似乎是將手機也一起塞進了被窩中，緊緊貼在耳邊，正對著話筒，無論是呼吸聲還是周圍發絲與枕頭的細微摩擦都完整清晰地傳達至這一端。

“我一直在想象。”

“水流滑過小陣平仰起的臉…順著身體一點點滴在地面……”

只是話裏的內容似乎逐漸在往某些不妙的方向拐去。

“之前弄在小陣平身上的紅痕…如果用手指反覆摩挲幾下，會變得更清晰吧？”

“小陣平，不想自己試試嗎？”

萩原的聲音很輕，如耳語一般，但在周遭安靜的環境下，極為細致的描述卻顯得異常清晰，將想象中的畫面一點點不斷展現在他面前的同時，也讓他不自覺地被對方的聲音帶著走。

如同被蠱惑一般。

……

心臟猛跳。

松田倏然松開手，下意識調整著有些錯亂的呼吸，他垂眸看著手臂上某處相較於周圍更深的那抹紅痕，勾了勾嘴角，低聲道：“原來如此。”

似乎是從對方的反應中探知到了什麽，萩原的嗓音隱隱變得有些暗啞。

“小陣平…不想嗎？”

松田沈默了下來，明知第二天還要早起，但此刻卻無法吐出否定的答覆。

“畢竟是第一天晚上，”電話那端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引誘，“沒有我的幫忙，小陣平沒辦法睡好覺的吧？”

“…這句話倒不如還給你吧，萩？”松田起身將周圍稍微打理，“還是說，從一開始就在打這個註意？”

“沒有小陣平，我確實睡不著，”電話對面卻坦然道，“如果我們都睡不好，明天的工作也會很麻煩吧？”

松田嘖了一聲，將外門反鎖上，卻也沒反對那邊的話。

就不知道這份“默認”到底是真是假。

“不過原本是想哄著小陣平開視頻，”某只幼馴染繼續道，甚至直接將“哄”字直白地道明，“但後來想了想，如果真的開了今晚怕是睡不了了…所以這幾天只能暫時委屈委屈小陣平。”

“覺得委屈的人根本就是萩你自己吧？”松田涼涼開口，走回床邊掀開被子。

“啊，”似乎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小陣平上床了？”

“是啊，”松田懶洋洋地伸出手，隨後又是輕微的“哢嗒”聲，“不是你說想陪我睡？”

伴隨著最後幾個字。

氣氛隨之一變。

電話那邊原本平穩的呼吸驟然加快幾分，一陣沈默過後。

“…關燈了？”

“嗯。”

房間內一片漆黑，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耳邊。

話語停下，只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有些情緒，只有深夜與黑暗才能將其暴露地一覽無餘。

相隔甚遠，似乎能感覺到對方就在身邊。

伸手摸到的卻是一片冰冷。

“小陣平……”

低語中是相同的情緒，帶著壓抑，與一絲急促。

但在只能聽到呼吸聲的黑暗中，如默契一般，心知肚明對方心中深藏未曾言出的那份濃厚情緒。

思念與渴望。

“…想你了。”

在僅有二人能聽到的空間中，將所有一切轉化為戀人之間的細語。

“果然，小陣平也是同樣吧？”

“一直很喜歡…那個只有我一人能看到的小陣平。”

……

直至夜幕最深時刻，話語間與宛若近在咫尺的陪伴，逐漸伴隨入眠。

“想抱著你…小陣平。”

“萩……”

吐出對方的名字，在半睡半醒間，疲倦的身體，困意不斷湧上，在模模糊糊即將陷入夢境之前，唯一能感知到的便是對方平緩、極為安心熟悉的呼吸與心跳。

……

清晨。

生物鐘準點將人喊醒，暖洋洋的陽光從窗外投入房間之中，松田陣平閉著眼睛蹭了蹭枕頭，身上隱約還殘餘著一絲倦意，他下意識伸手摸索著旁邊的位置，下一秒才慢慢想起某人此刻還在東京。

打了個哈欠，松田懶洋洋地繼續摸索，直到找到昨晚掉到枕邊的手機，他睜眼看了看時間。

才發現昨晚的電話到現在都沒有掛斷。

[通話中：10：34：50 ]

“早上好，小陣平~”

“睡得舒服嗎~”

似乎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電話那端傳來了自家幼馴染輕快的聲音，僅僅從上揚的語氣中便能聽出某人心情極佳。

“還行。”昨晚過後，松田的嗓子變得有些啞。

“嗚哇，是限定版剛清醒的小陣平，還想再多聽聽聲音——”

“昨晚沒聽夠？”

對面詭異地安靜了幾秒。

“…每到這時候都會覺得，真不愧是小陣平啊。”

“還剩五天——”

確實還有五天便能回去，但總覺得萩這時候突然提起，似乎暗藏著某些其他含義。

“嗯，還剩五天。”松田撿起旁邊的睡衣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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